发布日期:2026-09-20 浏览:
本版主持人:梁一粟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中国古代文学)博士,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东亚系中国研究中心访问研究者。现任温州大学教育学院讲师,教授《中国文学》《写作》《语言与文学基础》等课程。曾于《新宋学》《浙江学刊》《人民日报》等刊物发表论文、书评、游记数篇。
近日在浙江师范大学结束的浙江省第十四届大学生中华经典诵写讲大赛之“诗泽之江”诗词讲解决赛中,温州大学小学教育专业、汉语言文学专业共五位学子表现优秀,全部斩获一等奖,并有三位学子被推荐参加国赛。本期将刊登诗词讲解竞赛本科组一等奖部分作品的文字稿。

温州大学教育学院小学教育系24级 姜子奕
本期刊登温州大学教育学院小学教育系24级姜子奕的《三重身份下的心灵坠落——重读李煜<浪淘沙>》。姜子奕尤其擅长朗诵、演讲,平日里热爱电影、戏剧、阅读。她说:“那些被弦外之音触动的瞬间,那些在字里行间蕴藏的深情,那些随平仄起落生出的怅惘与欢喜,是诗词带给我宝贵的礼物。”在指导老师眼里,子奕对文学作品的理解富有较强的个性、悟性和与生俱来的灵性,既敏锐又深刻,还具备远超同龄人的审美品位和趣味。愿她继续保持敏感、自由、蓬勃的生命状态。
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梦中的词人,仍是南唐君主,在这场温软的旧梦里,有“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的奢靡欢娱,还有那“手提金缕鞋,刬袜步香阶”的旖旎柔情。词人身处汴京囚笼,却偏要在梦里回到那个早已逝去的人生顶点。他在《菩萨蛮》里写“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在《望江南》里写“闲梦远,南国正芳春”——这是身无归处的人,反复用梦境搭建的临时避难所。梦中之主,是虚幻的拥有,更是不愿醒来的眷恋。

南唐 周文矩《观舞仕女图》
再看下阕“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此处他写江山,而非故国,隐含了词人潜意识中仍未让渡主权的不甘——疆域犹在、却已非我所有,这种锥心之感,比直呼“故国”更加沉恸。这份固执在“别时容易见时难”中呈现得尤其微妙。“难”字藏着不合时宜的期待——若彻底绝望,本应说“别时容易见无期”。可他偏偏用了“难”,这意味着在他心底深处,仍觉得“见”是可能的。这份藏在措辞里的侥幸,正映照出这位心无归处的汴京之客在异乡的苟活与挣扎。梦中之主,身无归宿;汴京之客,心无归处。而当这两重失落叠加,我们终于看清李煜的人生底色——命运之囚。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道尽了无力回天的宿命感,他不得不直面那个最残酷的真相:自然之春,年年更替,岁岁轮回;而李煜人生里的春天,却是一去永不复返了。命运将他推到天上,又把他狠狠抛落人间。他终于接受自己绝非命运的主宰,而是被洪流裹挟的尘埃。从意外被推上王位到沦为囚虏,每一步都并非他所能掌控:灭亡是大势,囚禁是定局。在对自身悲剧性的命运有了最终认知后,他的心灵终于坠落至最低处,往后便只剩那恰似绵绵东流水的愁与恨了。

南唐 周文矩《重屏会棋图》
从梦中之主的眷恋,到汴京之客的挣扎,再到命运之囚的绝望,这种身份的骤变与心灵的剧烈落差,是文学史上少有人经历过的。李煜在这首小词中,以极为凝练的笔法,雕刻出一个灵魂在绝境中坠落、沉没的全过程。我们从中能够看见他直面苦难的承受,也能看见人性最深处的柔软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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